昨天，我和前同事小周聚餐，他提到他们公司在过去一年中异常忙碌。新项目如雨后春笋般涌现，几乎每个月都要启动一个重点项目，周报变成了每日的晨会，而管理层则不断强调大家要提升工作强度。员工们每天忙碌到深夜，甚至群里深夜还在追踪项目进展。奇怪的是，尽管如此，公司营收却几乎没有增长，客户不断流失，市场份额也在下降。领导对此的解释是：大家的努力还不够，执行速度需要加快。小周向我请教对此的看法，我认为这与员工的努力无关，而是公司已经陷入了“红皇后效应”，如果不及时调整，发展前景堪忧。

“红皇后效应”源于刘易斯·卡罗尔的《爱丽丝镜中奇遇记》。在故事中，红皇后与爱丽丝不停奔跑，尽管他们气喘吁吁，却发现位置依旧没变。红皇后告诉爱丽丝：在这里你必须不断奔跑才能保持原地。后来，进化生物学家利·范·瓦伦借用此比喻提出了“红皇后假说”。在自然界，一个物种为了生存必须持续进化，但其竞争对手也在同步进化，努力的结果可能只是保住相对位置。在企业运营中，同样如此。比如，英特尔为了振兴制造业务，不断投资晶圆厂，并希望代工业务成为新增长支柱。然而，市场中的台积电、三星等竞争对手同样在不断提升技术和加大投资。英特尔的数据表明，2023年代工业务收入下滑至189亿美元，经营亏损达到70亿美元。因此，尽管公司投入了大量资源，却未能改变竞争格局。当一个组织必须不断加大投入以避免被超越时，就标志着它进入了“红皇后式竞争”。

究竟为何公司业绩不佳却项目增多、会议频繁？主要有三原因。首先，管理层将“不够努力”作为万金油。当业绩不佳时，管理层会面临两个选择：要么承认战略失误，要么归结为员工努力不足。承认失误需要重新审视市场和竞争态势，而归结于员工拼劲不足则避免了责任，成本更低。其次，新项目的增多是因为没人愿意承担失败的责任。老项目没效果，却不愿宣布停滞。不断立项的新项目可以营造出公司积极转型的假象。以Meta为例，其元宇宙战略备受关注，但大量资源被倾斜至新项目。第三，高频汇报往往表明结果难以把控。通常业务良好时，结果自己就是最好的汇报；而业务不佳时，管理层则通过频繁汇报寻求控制感，内容却往往变成繁复的材料，这种荒唐现象却屡见不鲜。

表现公司已经陷入“红皇后效应”的几种信号。尽管忙碌未必都是坏事，但长期忙碌而成果却不见好转则值得警惕。第一，项目数量虽然激增，但成功率却在下降。新项目一再立项，却无人去复盘效果不佳的项目，资源被稀释，而有潜力的项目得不到支持。谷歌的某项业务在2022年就出现了巨额亏损，而这样的实验性项目最终也面临收缩。第二，过程指标越来越多，而结果指标模糊不清。统计过程指标如会议时长、互动频率等，却很少提及收入、利润和市场份额，复杂的过程指标往往是结果惨淡的掩饰。第三，员工负荷加重，关键人才流失加剧。能干的员工背负重任而普通员工则忙于应付，同时老员工纷纷离职，管理层却将此归结为“缺乏奋斗精神”，可见组织已经开始出现问题。

一旦公司出现“红皇后效应”，标志着其不仅在激烈竞争中迷失，还可能走向衰败。